茶餐厅与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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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手的时候,在茶餐厅。

  你们对望着,喝完了奶茶,当是道别。

  后来,你每次走过那家茶餐厅,总看看窗边那个卡座,坐的是什么人。

  后来,茶餐厅结业了,换上一家连锁化妆店。

  午膳时间,挤满了购买廉价唇彩的办公室女子。

  而你还住在那条街上,开始忘记了那家餐厅,还有他的样子。

  再碰上的时候,在咖啡店。

  那是一个昏暗的冬日下午,一家普通的商场咖啡店。

  天气很冷,围了围巾还是直打哆嗦,约定的朋友还没到,你点了一杯热的咖啡,再加一个芝士蛋糕。

  下午茶时光,店里人不多。

  邻桌看来是一对退休老夫妇。

  丈夫喝的是热茶,妻子喝的是咖啡,两人分吃一个草莓蛋糕。

  空出来的椅子上放了一个大的购物袋,大概是减价的日用品。

  夫妻不多话。

  你心里想着,或者有一天,你和恋人在年老的时候,也有这样的闲情,共聚一个下午茶。

  然后,他从你身边走过。

  尽管有几年没见,单凭身影你仍然一眼看出是他。

  你拉拉他的手臂,唤他的名。

  他回过头来,也一眼认出你,眼神里既是惊喜又是微微慌张却转瞬即逝。

  他二话不说,拉出椅子坐到你身旁。

  这爽快,让你觉得可亲。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

  他没有唤你的名。

  你回说,还好还好,声音却有点哽咽,是什么卡在喉咙里?

  也许是兜兜转转的年月。

  你们快速交换了近况,家中各人的情况,无一遗漏。

  你确定他母亲的健康无恙,感到心安。

  他也确定你在离开他之后,做了他想你做的所有事情,他也深感欣慰。

  为了令气氛更轻快一点,你开始向他炫耀种养“肉肉”的知识,这都是他当初教你的。

  你也跟他述说,你现在的一些品种。

  他果然雀跃起来,如果是以前,或者会摸摸你的头以示赞许。

  关于画画,你说了现在还经常画画,偶尔还会去参展。

  慢慢地,你们说到共同的朋友,共同的收藏……

  你感觉,和他分别之后,你和他的世界更近,也更远。

  他一点也没有改变,发型、衣着风格,甚至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也是如昔。

  原来,你们的电话都还是那个号码。

  你从来没有幻想过,重遇是这样短促而随意,近似是随机。

  你甚至没有幻想过重遇,更不要说编写台词。

  可是那一天,你们没有约好的短聚,竟也有足够长的时间,足够你们去重新确知彼此无恙。

  事情似乎早已安排妥当。

  在茶餐厅分手,在咖啡店重遇。

  茶餐厅吵杂,食物不精致,陌生人同坐一桌,时间太快。

  咖啡店井然不喧闹,时间慢慢流过。

  约好的朋友迟到,他陪着你等着,直到你的咖啡来了,直到你的朋友来了,他才离席走远。

  看着他的背影,你眼眶湿润起来……

  你忽然发现忘了跟他说,那个冬日的早上,其实你狼狈而沮丧。

  在家里发呆半天,匆匆出门。

  袜子的颜色不对,衣服穿不够,忘了带给朋友的小礼物,不知为什么的心神不定,行色仓促。

  原来不久之后是要重遇他。

  你也忘了跟他说起,别过他之后,重遇他之前,中间的一大段日子。

  同城的日子,异乡的日子,快乐的日子,失意的日子。

  三年了,不够长,也不够短,从茶餐厅到咖啡店,从奶茶到咖啡。

  城市改变了,你们走过的路,已经模糊。

  但你们健在如昔。

  正如他遥远的海边故乡。

  至到现在,他依旧每年回去待一两个星期。

  那一年,你们在海边散步,寒风吹散了你的长发……

  他带着你,坐在海边的小店里喝蘑菇汤。

  热腾腾的美味。

  你们并肩走过的城市,不算多,可都是你喜欢的。

  附近必有流水。

  或许,可以在海边开一家小店,无所事事却又滋味无穷……

  那天别后,你心神恍惚。

  告别朋友后,上错了班车,选错了方向,过了几个站才发现,急急下车跑到对面的站台。

  天色昏暗,街上人潮喧嚷……

  你忽然觉得日子很轻盈。

  原来也不过如此。

  然而你心里的感激,无从向他细说。

  他的美好,让你也看见了自己的美好。

  唯有如此,才能遇见这么好的他。

  日子如浪花,翻到半空高,复又退下渐渐消散在海风里……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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