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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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期,同学朋友之间都有自己的绰号。

  说实话,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这样幸运,我就没有绰号。

  记得《我的好友奇克》有这样一段话:“如果你没有绰号,这可能有两个原因。要嘛,你是超级无趣的人……不然就是你没有朋友……还有第三个可能的原因,那就是你为人既无趣又没有朋友。”

  还好,到了今天,网络上称为屌丝,也算是绰号了。

  我高中某学期同班的某位同学,就是这样一个隐形,没有存在感的屌丝。我甚至想不起来他确切的姓名。

  我只记得他很瘦,瘦得像一张白纸。他的头发很短,短到近乎光头。高二那年突然转到班上。他不多话,每次下课都在洗手台上洗手,洗到上课钟响才结束。

  同学分组活动,我和他永远是最后被挑选的两个。

  虽然同属屌丝阵营,我却从来没跟他说过话。大概是觉得,班里的两个屌丝太过相濡以沫就显得太悲戚了。

  屌丝同学英语成绩很好,却从没听过他开口说过几句话。老师们也很有默契,从来不点他回答问题。

  他有个塑胶铅笔盒。

  每次上课,他必定小心翼翼,双手从平放的书包里捧起课本,课本上正中央放着那个铅笔盒,像举着神主牌似的,缓缓放在桌子中央,然后打开。下课,同样慎重地放回书包。

  学期快结束的那个夏天,班上有个受欢迎的男同学要移民,同学们热热闹闹办了欢送会,还给他写了很多留言。

  欢送会结束时,老师告诉我们,那个捧着铅笔盒、爱洗手的屌丝同学休学了。

  对于屌丝同学,大家没有讨论,没有伤感,总之,就这样没了。

  那年,我成了班上唯一的屌丝。

  世上有着各种族群,屌丝同学的缺席让我第一次明白什么是人以群分,没什么是比无聊比没朋友更惨的事了。

  后来,才辗转得知,屌丝同学有精神上的问题,断断续续休学又复学,休学那年大概是又病发了。

  至于他后来如何,为何发病,班上没人知道。

  你问我后来怎么了,我会说:“还能怎么样?”

  如果你问我现在怎么样,我还会说:“还能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是我的口头禅。

  终究,青春期的岁月总是成为日后人生的某种缩影。

  我现在的日子,方方面面仍带着屌丝的气味,只是我已经不再在乎自己又无聊又没朋友的事了。

  唯有,在一些关于成长的描写体育课的小说场面,如何被同学们忽略,如何被他人取笑的细节,才召唤了昔日的记忆。

  偶尔看到屌丝的电影情节,大家哄堂大笑时,我会沉默下来。

  或者,也因为从那样子的岁月走来,我才略微懂得,何以《麦田捕手》的主角一直在乎中央公园的鸭子去哪,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想明白了,是自己太软弱。

  做人就是不能软弱。当没有人可以靠了,我只能靠自己了,“还能怎么样?”

  我就这样让自己活下来。

  成长的过程总会伴随着彷徨和不安,正如哈利波特额头上的闪电疤,总会时不时隐隐作痛。不过,我们生活的世界没有魔法,没有九又二分之一的月台,只有无止境的拖与磨而已。

  每个人都在努力让自己活下来。

  时至今天,生活中我还会常常看到屌丝同学孤绝、不被了解的形影。

  可我离青春期已经很远很远了,远到几乎忘了是怎么活过来了。

  或许,我们这样努力让自己活下来,回头却发现,最后都不过是活成世间一抹微不足道的影子而已。

  还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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