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苣

 

liuli2

  如果这是逃亡路线,你是不是来到终点?

  新居阳台种了些花草,但你对它们没有感觉。

  每天穿过花市场回家,热情的花贩总能说出它们的花语与故事。

  你不排斥这些文字游戏,于是把它们带了回来。

  可你连种养的常识也没有,把它们晒得纷纷死去。

  现在,只剩下客厅里的琉璃苣了。

  你喜欢曼珠沙华,一个关于彼岸的故事。

  他的屋外草坪上有一株曼珠沙华。

  他喜欢琉璃苣。他曾说过,它的花语是勇气。

  那时,正是夏末秋初,他的房间蒸热。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你感到身体日渐朽坏干枯。

  对你来说,他在身边,该有的都有了,一切太像梦,让人罪恶。

  你曾经那么喜欢他,因为他给你纯纯的爱。

  但已经不再的你不要了。

  你总想,或许自己不配过这样的生活,幸福对你而言太沉重。

  终究,你从来没有好好完成一场爱,总是中场退出,让赛事悬荡。

  也许,感情就是这样的疯狂开始,却无疾而终。

  你对他渐渐没有了感觉。

  你想对他说真心话,但你做不到。

  人越长大,越知道真心话说不得。

  话语一旦被说出,意义就开始分歧。

  语言的开始就是延异、差异、衍异……

  此时已入冬,阳光甚少来访,寒流抵达。

  你窗户紧闭,一室黯然。

  怕寒的琉璃苣,却还硬挺着一路开花。

  越多的阴影似乎让它越强壮,你有时会怀疑它是假花。

  好像是为了反驳你,不久,它又生出两枝花苞。

  黑暗的花苞,因无光无温长出的苍白之花。

  你真的好喜欢纯纯的爱。

  紧紧抱着他,你曾想,你要死在那个终点。

  可这世界太情色了,让人躲无可躲。

  人生再无目标,这就是所谓的终点吗?

  感情从来只有除旧,没有布新。

  背向他很久了吧。

  没有罪恶感的你,自觉良心破了个大洞。

  先背向他,再背向别人,再背向他……

  也许,你两者都背着,也许,两者都没有。

  毕竟,情感如同掌纹,自有它的纹路。

  岔出去并非到头,而是再岔出去,又岔出去,直到纹理淡去。

  你包藏着自己的欲望,逃到这陌生的城市。

  也许,你连有没有欲望都不确定,是不是背叛也还说不定。

  因为,还有联络。

  你的东西还在他那里,他的东西还在你这里。

  可是,很多事都是这样悬荡,无疾而终。

  需要确定的实在太多。

  就好像,你喜欢曼珠沙华,你的屋子种不下。

  他喜欢琉璃苣,他从来不种,他的屋外有一株曼珠沙华。

  或许,就让它悬荡。

  如同一封封寄出的电子邮件,常常没有回应,而你也不想回。

  陌生新居,琉璃苣花开。

  在某些发呆的时刻,你感觉你能做的,只有定时浇花浇草。

  你的心情日渐好转。

  花开荼蘼。你把花移往阳台,待来春再发花。

  你啊!是不是要等到情爱淡薄,才燃起对琉璃苣的热情?

  你们共同经历的感情虽没那样壮烈,也有这样的惊心动魄与痛入心肺,是什么让爱情冷却?

  所谓的纯纯真的存在吗?那纯纯的你呢?

  不知从何时起,你就开始了无止尽的逃亡。

  像亡命之徒般不知死活,只为追逐一株无光无温,你的屋子种不下的蔓珠沙华。

  在这逃往的城市,是被弃?还是弃人?抑或是自弃?

  你不知道。

  那为了什么?

  你的话语纠缠,仍说不出个真。

  或许,能被说出的已遭涂写,未被说出的永远是个谜。

  终究,活越久,叛逃的人越多。

  时间久了,就再也分不清谁是叛逃者,谁是被叛逃者了。

  大家都是孤身一人,在不同的城市拥抱各自的孤独,有什么差别呢?

  各人爱其所爱。

  所有良心的不安到最后都跟掌纹一样越岔越淡。

  剩下的,只有掠过树梢的风,街上的雨,还有各自拥有的窗口。

  ……

  他的窗口紧闭,一丝风也透不进,他不需要光也不需要空气。

  你的窗口明亮,窗外有蔓珠沙华,大量的光线与色彩如海浪般涌进来,但你没有比较快乐。

  你跟他一样,日日老去。

 

 liuli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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